我与韩师

怀旧回潮州
作者:中文系84届校友 陈慰慈(汕头国土局) 点击数:发布时间:2014-06-28

怀旧回潮州

八四届中文系校友  

  “趁着还有假期,我要回潮州一次,去看那些故地。”一种无法抑制的欲望让我说走就走。与家人和好友,一行三人。

    走铁路,或护堤路,不走高速!因为那时没有高速,我要从车窗往外看路两旁的风景,去搜索那些老景象,去追寻记忆中的潮州岁月。

    到达潮州,第一站,跨越韩江大桥,直抵母校韩师!

    三十年前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而后梦中回到这里也整整三十年!三十年来无数次梦回这片土地,一条条斜斜的石板路、一道道宽宽的石级,一座座教室、宿舍以及图书馆、操场、食堂,各个校务办公室,还有那些老老的参天大树......,常常或依稀或清晰地进入我的梦乡。在食堂排着长长的队打饭,可当排到时发现忘了带饭票,只好倒回宿舍拿,那斜斜的石板路多长呀!肚子又饿,走得多费劲呀!已经响上课铃了,人还在城内,湘子桥怎么老走不完呢?......三十年前这些琐琐碎碎的生活场景在梦中常常清晰地浮现。

    毕业一年后带学生旅游时匆匆忙忙来过一下,十周年同学聚会时来过,孩子六七岁时一家人也来过,那时来后也觉得好熟悉好亲切,但就有十多年没来过了,而今重又跨进这道校门,踏上这块土地时,那种如归故里的亲切,那种怀旧念旧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

    心里明白,这是老了,老了才如此怀念那些逝去的岁月,才如此眷恋承载这些岁月的故地。

    其实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可就那么多年没去。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念头:且别去,慢些再去。只觉得这段记忆,犹如一锅美味的老汤,岁月便是那温温的炉火,将其慢慢地煲着,煲得越久,汤水越稠,味道越浓,莫要随便去揭开锅盖,免得走散了气味。可没想如今炉火已经把这锅老汤煲沸了,锅盖被撑开,汤水要溢出,令我无法掩盖,只能去面对它!只要闻一闻、尝一尝,心魂便随那汤雾飞飘!

    记得毕业时心中曾自语道:这三年的时光,将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年月!区区二十二岁,说出这样的话,于今想起来,实在不妥。若被家长听到,或要挨训的。可这是我当时非常清晰的感觉。不幸的是,至少至今,这话好像一语成谶!

    十年的文革动乱,把中国人崇文尚道的传统砸烂,把许许多多的是非观念颠倒,从而实行愚民教育。而此时,随着九州大地上阴霾的散去,政治上的变革带动了整个上层建筑的革命,中国进入一个除旧布新的年代。

    人们开始意识到要用知识武装头脑而不是让无知蒙昧了精神。于是崇尚知识、尊重人才、重视教育成了全社会的共识!荒废了十年的高等教育在刚刚得到回复中成了人们实现这种共识的直接途径。这种社会思潮甚至提炼成了一种夸张的说法:大学生是当代社会的天之骄子!中国社会经历了太多的动荡,国人承受了太多的磨难,能够在刚刚拨开云雾,初见曙光的时候走进高等学堂,去汲取人类知识的养分,去挽回失去的时光,那是一种多么令人羡慕的机会。

    不止于此,在改革开放的滚滚浪潮到来的同时,紧接而至的是意识形态的拨乱反正,因而禁锢封闭被层层除去,愚昧落后正在觉醒,人们开始对在以往畸形政治环境下产生的一切思想认识进行重新的思考、甄别和界定,于是思想界、学术界成了这场变革的排头兵,而高校正成了这场变革的前沿阵地。

    就是在这样的年月,我侥幸在千军万马的角逐中勉强挤过了独木桥,进了潮州笔架山麓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学府。用现在的眼光看,校园不宽、校舍不多而且老旧甚至有点残破,然而在那个年月,这种状况比比皆是。

    我们不是来享受的,而是来学习的!当老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纵论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讲授两千多年的中外文学史略,介绍各家文学流派,比较东西方的文学特点,阐述各种文学创作论原理,讲解现代和古代汉语语法理论,分析当时文坛的最新动态,包括浅涉心理学、逻辑学、教育学、通史、哲学、党史等等。就像干松的海绵被放到水里,我们恣意地吮吸这些人类文明的养分、又像饥肠辘辘遇上盛宴,贪婪地饱尝古今文坛的硕果,因而对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知识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系统的了解和掌握。

    尚不只此,那时是国内文坛最活跃的时期,沉寂荒芜了十多年的文坛,特别是许多被极左思潮和反动政治扭曲了的文学观点被矫正过来,许多作家作品被重新定位和评价,好多概念甚至是完全倒过来的。这些动态被老师及时地拿到课堂向同学们介绍,有的还组织大家作专题讨论。这种方式的意义不仅仅是让同学们了解这些动态,更重要的是培养了大家思考的兴趣和方式。

    对于年轻人来说,对人生对社会的思考是必不可少的。也许那时的思考不够客观,不够深刻,有太多的偏颇,但是,如果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思考,没有这方面的认知,那么,这应该是人生的一大缺失。

    那时的老师,是真正为人师表者,我们从来没有发现哪个老师上哪节课是马虎应付混过时间的,都是认真备课,每讲一个专题,都要收集许许多多的相关资料,介绍给学生们,然后逐一分析对比它们的利弊对错,最后还要提出老师自己的独到见解。特别是那些争议较大的作品,老师们更是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而他们最终推导出的结论,都是令同学们心服口服的。用老师们的话说,教材只是一家之言,照本宣科没意义,你们都能看懂,我们要讲的既是教材中的专题而又是超越教材内容的,让你们尽量多地接触其他的相关知识,从而扩大知识面,也可培养多角度的思维方法,当然,老师们也就不回避自己的观点和研究成果。

    老师讲的不是课文中的内容,是不是听过就过?不!那时没有录音设备,只能靠用笔记录!不记下来太可惜,再说还要为考试留复习资料。眼看、耳听、脑想、手记四管齐下,一刻都不得松懈,整堂课是一个紧张认真的过程,极少有开小差的现象,笔触纸的沙沙声是课堂里除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外最清晰的声响。眼、耳和脑的动作也许还没有具体的映像,而手记则是在纸上展露无遗的,大家于是练就了一套速记方式,巴不得把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然而再速记,也难免有遗漏的,于是下课后,同学间的笔记本就经常互相借阅补缺,以求完整。毕业的时候,我带回家几十本课堂笔记。而这种上课方式,是同学们自觉自愿的,老师没强求。

  在这样的环境中熏陶,不仅学到了知识,更难得的是学到了一种思维的方法。高尔基说,文学就是人学。文学是社会生活的反映,而人是其中的主体。那么多古今中外的名篇名作,老师循循善诱的讲解,抽丝剥茧的分析,大家又都是涉世极浅的年轻人,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接受,而一定会引起心灵的反响,引起你对于人生、生命、社会的诸多思考,每个个体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就在这样的浸染中不知不觉地被影响,继而被奠定底色。 当然,那时被推崇的肯定是真善美,被贬抑的一定是假丑恶。

    接受了这些正统的教育,一旦进入纷繁复杂的社会,多少会被讥为书呆,乃至碰壁,但时至今日,我都觉得那是我一生中不可多得的精神养分。它形成了我的是非观,铸造了我的个性,因而影响了我的整个人生。它使我的内心无论在什么样的生活状态中都是充实的,因而对于生命的意义有更深刻的解读。这大概就是所谓教化的作用吧!

    相对于现在的大学生来说,我们那时没有经济压力(免学费,有助学金),没有就业压力(毕业国家分配工作),完全可以一心一意读书,而对我来说,这个专业是我从少年就开始喜欢的,而且兴趣极浓。再说了,那时的大学生生活,大多比较清苦,伙食差、住宿差,可在韩师,伙食不错,住宿从二年级起就住新楼了,所以,那时的我,虽说学校离家不远,但都不太常回家,视校如家。

    有太多温馨的回忆,且留作今后的写料。这次回潮州,由于时间有限,只找寻老地方老痕迹。在母校,只去找遗留的老房子,没去看新校区,知道那里如今扩得很宽,建得很美,待下次再去看吧,到城内游玩,也只到从前去过的地方,新景点也没去,只求满足我那怀旧的心思!

 

这是母校的校门。这照片是从网上找来的,那天刚好碰到校门正在修缮,整个门搭了竹架,门口堆放建材,不太雅观,故没拍照。这门大概是升格为学院时修建的,我们在校时是一个较简陋的校门,没这么漂亮。

操场旁宽阔的校道。

这座楼房的原址是平房大礼堂,新生入学大会、节日文艺演出、毕业酒会等等大型会议在这里举行。平时是学生餐厅,有圆餐桌和固定椅子,旁边是食堂,我们每天在这里用餐。如今改建为办公用房,还开办教工幼儿园。

每天一早我们在这操场做早操,体育课也在这里上。

    这里原来是有古典建筑色彩的图书馆楼,晚上在这里读书,位置要早点占才有。如今改建为这座新楼,很可惜。

    这道石级通往隔壁的韩文公祠,那时这里只是一道小门,石级歪歪,我们常常从这里过去韩祠游玩。

    这是我们的宿舍楼梯,14层住男生,56层住女生,所以在上5楼的楼梯转角处安了一道铁门,如今铁门不见了,只剩楼梯扶手上这些铁栏杆。

    我住5楼,这是宿舍门口的走廊,在这里我们眺望滔滔韩江水,观赏壮观的湘桥春涨。也在这里堆放铁桶脸盆,晾晒衣服。

    这门就是我的宿舍门(现在外面加了一扇纱网门),我的床铺在进门右边靠窗户处,整间共摆放5部双层床,住10人。可惜那天这门紧闭,没办法进去看看,太遗憾。在这里我们住了两年,直到毕业。

   5楼公用的卫生间,格局依旧,可看出有重新修缮,打扫得很干净。

    我们宿舍楼对面的理科男生宿舍楼,常常从窗户里看到男生们在玩耍。

    我们宿舍楼前面的两颗老树,依旧挺拔,绿叶苍翠。

    图中的房屋原址是我们的教室,如今被改建,可教室前面的埕地依旧保留。那时每年夏天期末考试时,总在这里复习功课,背诵课文。四周树木错落,蝉鸣不断,有时被吵得好烦哦。可这里特别幽静,适宜读书。

    南宋抗元名臣陆秀夫纪念亭,就坐落在我们的教室旁边,无数次经过这里。只是那时的亭很旧,这是新修建的。

秀夫亭中的纪念石碑,上书孤忠大节